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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天山牧羊人(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文章

天山是全球七大山系之一,呈东西走向的独立山脉,高耸入云的山脉,山顶是白色皑皑的雪山,雪线之下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山与山之间是一片片峡谷,形成独立的气候环境,水草茂盛,是放牧的好地方。

天山的夜很难黑,比内地晚两个小时,黑了以后的天空美极了。天空能见度高的缘故,可以清晰的看到每颗星星的运动轨迹,站在满天星星的天空下,人是多么的渺小啊!在星空里畅游,你就是星星,星星就是你。

2008年夏天,由于工作原因,我们一行四人,进入了天山。第一站是一个牧场,已经开发成旅游区,也是我们最后的补给点。休整一晚后,我们将进入无人的大山中采集样品。我们的向导叫老马,他年纪其实不大,不到四十岁,黝黑的脸庞,布满了细小的沟壑,似一位久经沧桑的老人,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老马。他走过来的时候,一瘸一瘸的。我们出于礼貌,与他说话的时候尽量避免看他的腿。他却大度的与我们谈起他的腿。他说,他的腿是在一次骑马中摔断的,养伤期间又骑了马,伤上加伤,最后瘸了。他骄傲地说:“我们蒙古族人,死在马背上就是最好的归宿。”

牧场不大,三面环山,青色的草地上点缀着几栋蒙古包,帆布包裹的圆形,如倒转的锅罩在哪儿。蒙古包的不远处放养了十几匹马,在悠闲的吃着草,有时相互之间打闹一番,又继续吃草。当然,羊更少不了,羊肉才是主食。草原上的马匹不是用来吃的,马是牧民们最宝贵的财产。羊就不像马那样安静了,爬上了高高的山坡。我们抬眼望去,在碎石凌厉的山坡上,偶尔可见两三点白色,就是山羊。羊儿们爬上山顶上,为了寻找更鲜嫩的草源地。它们灵巧异常,或跳或跑,悠闲得如在平地般,让我们在下面心惊胆跳,老马却习以为常。他领我们进入一个蒙古包,里面很简陋,一张炕,一张桌子,别无他物,这就是我们晚上休息的地方,四个人将在一张炕上睡觉。在草原上,蒙古包就是牧民的家,一家人都住在里面,全家人睡在一张炕上。有时候,新婚夫妻难免不便,老人就会带上小孩到亲戚家,借住几天。

我们的晚餐,是手抓饭与酥油茶,手抓饭是用羊肉汤加米饭炒成,相当好吃,油而不腻,羊肉的鲜,米饭的香,完全融合在一起,我们吃得肚鼓腹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酥油茶有点喝不惯,有茶的味道,又有奶的味道。老马告诉我们,酥油茶可以促进消化。我们就再也顾不得不习惯,肚子里食物正需要消化,咕噜咕噜喝了几大碗。这里的天气昼夜温差较大,白天三十几度,夜晚零下,我们四人不得不抱着厚厚的棉絮,紧紧睡在一起,度过寒冷的夜晚。

第二天,我们整理好装备准备进山。老马骑在马上,赶着一群羊。他骑着马欢快地奔走,快活极了。我相信他愿意死在马上的那句话是真的。老马带我们进山后,将在那里放羊,就顺便赶上羊群。由于我们队伍四人都是南方人,从来没有骑过马,也不敢骑,只得靠双脚赶路。进山的路并不好走,一行人逢水搭桥,遇山开路,从早晨一直走到晚上,终于达到目的地。我们的物资在另外几匹马上,老马还要负责牵马,一路上他都没有从马上下来,他饿了就在马上吃干粮,困了就在马上睡觉,是一个真正的马上汉子。

我们选择营地的时候,老马建议不要离他太远,因为山里有狼。老马在这里有一个根据地,是一个木头房子,四四方方的孤立一间,为了更好的兼顾四面,他的羊群就围着他的木头房子聚集。山上狼不多,只有三五只,不过,都是孤狼,老马一个人守得住他的羊群。

是夜,我们搭好了帐篷,却怎么也睡不着。嗷……嗷……!狼正在对月嚎叫,大家辗转难眠,一直到半夜才慢慢睡去。黎明时分,叭……叭……一阵鞭炮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山是那么地响亮,把我们全都惊醒了过来。我们正要钻出帐篷查看,老马大声制止了我们。狼来了,老马没有了猎枪,只能用原始的鞭炮吓跑狼。狼很狡猾,它似知道老马拿它没办法,并没有离去,一直在寻找机会,一有空隙,就冲入羊群叼羊。老马用鞭炮与狼周旋,当狼靠近,就点燃鞭炮,吓跑狼。一直到天亮,狼才依依不舍的离去。无数个夜晚,老马都这样与狼斗争着,有时候,老马疲惫了,睡了过去,狼就叼走了羊,丢了一只羊,就能让老马心疼很久,每一只羊,都是老马的心头肉。他多么希望再有一杆猎枪,有了猎枪,就再也不怕狼了。

由于工期较紧,我们必须在大雪封山之前做完工作,天山上天气变化很快,十月份就会大雪封山。我们白天采集样品,晚上整理样品,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没空管老马,他经常提上一腿羊肉来看我们,来了以后,也不乱动,就静静的看着我们干活,与我们闲聊。我很想知道老马一个人在大山里放羊,是什么让他坚持下来。如果换成我,早就疯了,大山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寂寞了。

后来我知道,老马有兄妹三人,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他的父母都去世了。长兄如父,他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重担,不但养育他们长大,而且还供他们上学。他说,穷人没有摆脱贫穷的捷径,只有读书,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他甚至放弃了结婚。其实,老马的腿是在一次赛马比赛中摔断的,为了赛马胜利,他拼命打马,虽然他取得了胜利,但是马吃痛,在终点把他甩了下来,腿被摔断了。老马靠赛马的奖金,买了十只羊,靠十只羊,慢慢地繁殖,供弟弟妹妹上了学。现在,他的弟弟妹妹都已经上了大学。

一个月后,我们工作结束,准备离开。老马没有送我们离开。这两天狼饿得厉害,多次骚扰羊群。他要看好羊群,少了一只,也是莫大的损失。我们走出了很远,他还在那里目送。离开老马这么多年,他的身影却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天山上的牧羊人,无私的奉献,让我深深地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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