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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李叔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好书推荐
哑巴堰这爿住家的孩子,没听人叫他李叔;除了我。   一文不名、家徒四壁一穷光蛋,以叔论辈,就连一向通情达理的一些家长,也会觉得有失体面。   “李叔、李叔,我们妈请你过去帮到打些砖。”   “皒,哪个?”一阵短促的步点随之响起,“三娃儿哇?马上。给妈说马上就过去哈。”一前一后老两口儿,差不多异口同声出现在门庭。   “要得,纳问了哈,李叔叔。”   不仅生产队大人们全喊他“李瞎子”,就连左邻右里小孩子,背地里提起的侍候,也都煞有介事得意洋洋这样子谑他。   只在奉命站在家门前请工的时候,我才会这样子大喊大叫。平素遇上,只是面带微笑很小声,但很恭敬地称呼他。   大喊大叫对我而言,无论多么熟稔,面对面会觉得生涩。   三家村地界上,除了“花小”老师、工干家属、队上干部,人们当面唯唯诺诺毕恭毕敬,背地里多直截了当直呼其名、绰号。   李瞎子、大女儿“猫鼻子”、“小女子”、邻居“胖孃”、“爪妈”就是这样家喻户晓见怪不怪的。   虽非燃糠自照青衿,耳濡目染多了,榘矱自然还是心里有度的。   父亲、母亲谈论起他的时候,平平常常直呼李显明。但可以从旁体味出满满的恻隐、感激、报之无门遗憾之情。   李叔不会察言观色拐弯抹角;更不会明推暗就两面三刀;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干净利落。   胸无点墨,却深谙成人之美、知恩图报为人之本。   解衣衣人;春风风人,就是这片热土地让人没齿难忘耿耿于怀,李叔一辈辈古道热肠、两肋插刀的乡亲父老。   徐孃家、左邻右里、生产队社员,请他李瞎子帮工,还用得上施以恩惠,那分明就是看不起他瞎子一家人!   目不识丁的李叔,呼牛呼马毫不介意。本就是瞎子何苦狗急跳墙掩耳盗铃?   一墙之隔胖孃、爪妈,跋胡疐尾含糊其辞之前,至少在心里七上八下举棋不定。   “呵呵,徐洪芳家三娃儿嗦。还说哪个。”   “还有你胖吗?”   李瞎子,自遐迩来罔所顾忌。   仅凭声音,他便能将邻里、一个组的社员区分得开。对于本家的邀请,从来不会多问。   李叔,四十出头,一米七十身高,胸肩宽实,上背微微有些佝偻。一眼便能看出,干起体力活绝对是一把举鼎拔山的好手。可惜的是,一双近视得邮电校“瓶子底”教授一条缝模样的眼睛,让人觉得和他体魄格格不入。   李瞎子眼拙,容得下山川湖泊;显明叔虽穷--穷得来奎踢大俩毡棚,还不是自己的--却泰山不让土壤!   李叔是花小同学小女子的父亲,房管所围墙外住家。挨着胖孃、爪妈、李大汉儿那片人家。   小女子哪里见上,都会学着大人模样笑嘻嘻和我客套。知她同她老子爱屋及乌。尽管鼻头常常挂上一团让人忍俊不禁的污渍;如她老子牛高马大的身躯,让人戏谑的时候,不自觉省略去猫鼻子。   站在小鸟依人“鬼点子精”男生面前,显然她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岳。   奓毛了她;身后的保护伞,可不止一把才甩得飞几只鹌鹑!   小女子,显得亲近;猫鼻子,侮辱人!   小女子下面还有三位:元元、老三、四女子。一色儿破衣烂衫,猫鼻子,不亲近人。   从表面看,李叔家也是俩劳力。常理说,应该不会比其他双社员家屋相差太多。实则全凭他一位斗锄把也全凭摸索的弱视,脱皮掉肉支撑窘迫。   面黄肌瘦的糟糠,挑上一挑五六十斤挑子,磕磕碰碰和酩酊大醉醉汉走路没啥两样。凭仗生产队提挈干点除草、筛渣滓的轻松活路,在一双双生怕亏待了自个儿的眼皮子底下,究竟又能博取多高同情分?   生产队凡双社员家屋哪家不是等米下锅;哪家又不巴望一年到头,仅有一次的分配了结年复一年的亏空?   胆敢为性情划上一个不允的分值,贯涉而至的纷争,定会让自作主张的谁人,头破血流不得安生。   仅仅仰仗母亲利用职务(生产队长兼实物保管)之便,背着社员偷偷送去,一年也不见得会有三回以上的同情--一块瘟猪肉、两三条鱼、几许稻谷,对一个暮爨朝舂六口之家说来,终究也只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孩子的学费,欠着;亏空的口粮,欠着;倒找的工分,欠着;孩子屁股上的窟窿,索性半遮半掩凑合着吧!   谁不同情?谁能同情过来;谁不想帮衬?谁又能摇身一变拔毛济世!   出于好奇,把父亲补锑锅底珍藏的铝皮,绞尽脑汁换成一两两水果糖后,大都途经杀猪房--房管所--他家门前拐弯抹角的小路,去往养猪场后檐下一棵香樟树上享用。   多会在他家门前撞上他病病殃殃老婆子。带着优越者的姿态,会意地冲她点头一笑算作对哂笑者的回报。   李家堂屋里的灯火,正合了男主人心思,很难见它点亮;即使点亮也从未张望到尿桶、瓜当、灶台以外,漆黑一片里的陈设。   堂屋兼作厨房两间小屋,始终想象不出,究竟是如何塞得进去老两口、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四位孩子?   李家的景况,全生产队倒数第一。如我所见,与传闻并无两样。   四个衣衫接力吃长饭的半大孩子;靠体力养家糊口的瞎子劳力;弱不胜衣的病老婆子。他们到底凭什么,维系日常吃饱穿暖最低生存?   除了人均二两瘟猪肉;见者有份哑巴堰年份鱼;母亲设身处地的轸恤,亲眼求证的荤腥,只有过年路过时,紧攥在卑弱的女主人手心,坐门槛上面带微笑,翻来覆去拈净的几两蓝标。   与捉老鼠“秋”(熏)腊肉、按人头分片打牙祭白兔儿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甚至都不敢想象,莲花白上的猪儿虫真如他们所言,吃起来“肉剁肉剁”(肥)和熬锅肉差逑不多!   母亲讲过不止一次,请过了三餐不继遗孤夏二哥兄弟帮工,为何还常常稍搭上眼神不济的李显明。无外乎是濡沫涸辙、投桃报李的邻里情意,让吞糠咽菜辛苦了大半辈子的他多吃上两顿饱饭;多啖上几块熬锅肉。   善良、牵卑的母亲,自己尚且过着左支右绌的生活,却一刻不曾忘记当自己道尽途殚的时候,一位位古道热肠的邻里,为她雪中送炭的恩情。   伶俜拮据的自己,除了为李家男主人急人之难的仗义,奉送上微不足道绵薄之力,又能怎么样?她经管着的可是全生产队,八百号人口的救命口粮。   哪年哪年以前,邮电校伙食团,一群被白花花大米饭蒙蔽了慧根的大肚罗汉,居然鬼迷心窍和李瞎子打赌吃饭。   送上门来的福利,李瞎子岂肯白白放过。趁几位青筋暴绽血未凉透,风卷残云一口气撑下去两盒米饭,四仰八翻躺饭桌哭爹喊娘要死要活。   那一次他终于体味了一把,丢心大胆扯称了撑的滋味;也险些撑丢掉了自己老命。   倘若是输下那场赌局,抑或几个对头见势不妙撒腿开飙,倒不如真要了老命。你让身无分文李瞎子哪里去掏四斤搭火证、米钱、煤钱;哪里去找当事人当人保组还他清白。   那一回撑肠拄腹,硬生生吞下了四斤米蒸熟的块块饭。把几个自作聪明的对头悔得,那厮纯粹要吃不要命啊!   论起吃,李显明第二,生产队没有第一。   几位境况卑素的大肚罗汉,从来没有消歇为吃变着法子钻营。谁都巴不得拿别人的工分儿开上一盘洋荤。   真有不知死活谁敢破费,他几个个个眼不带眨的,一口气先吞得下几个最肥最肥的膀古古润肠;接下来,就十头牛都不够他吹的,河马、大象尽管拖上桌。   猪肉冲昏了头,大西洋海底的黑潜艇,都敢扯脱尾巴儿当废铁卖;多瑙河里头捞几个水雷换饭辙又心虚个逑!   请显明叔帮工,一天两顿熬锅肉,白米干饭作为答谢。   不管哪一回,菜热过一道又一道,任凭家人三番五次如何请歇;不到木捶匉訇匉訇屡屡打上砖盒,捂住脚背、胫骨一瘸一拐不会收工。   八十年代初,老大复员;母亲辞去生产队长,办起个体饭店;我去到铁路边上一所普通中学读书,请显明叔帮工的日子暂告一个段落。   许久许久再没路过过他家门前;也不知后来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子一种境况。也许,也惟愿会是好上了许多。      2019.04.11于成都 山东治疗癫痫最好的医院洛阳哪家医院治疗癫痫好呢郑州治疗癫痫病的医院该如何选择?河北哪家癫痫病医院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