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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涅槃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剧本要闻
当有人问我的名字时,我总是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我叫野丫头。因为我感觉自己真的是野丫头,野的不只是外表,是无人管教的无拘无束,是无人关问的厌世凄凉,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一种不羁。
   9岁之前,我有个很幸福很温馨的家。爸爸毕业于某名牌大学,他做着让人敬佩的工作,月薪丰厚;妈妈虽然在工资上比不过爸爸,但她的工作在这个城市却也足以让人仰视。他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左邻右舍夸口的素材。
   每次我放学之后,总是可以很安静地写作业、弹钢琴,然后就是练习画画。妈妈在看电视,而勤老的爸爸总是卷了袖子系着围裙下厨做饭。然后,很快就会传来爸爸喊我们吃饭的声音,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餐厅,那饭吃起来总是很可口,妈妈对此从来都是无所挑剔。饭后,就是爸爸看电视,妈妈洗碗,我也做着自己的小事情,一切都是那么地和谐。
   三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妈妈突然生病了,病得不重不轻。于是,她请了半年的休养假在家调养。因为习惯了上班,一周之后,妈妈就感觉很无聊,于是她突然想到去学古筝。古筝这个优雅的乐器是妈妈年轻时的梦!爸爸一听很是支持,他第二天就帮着联系了一家较好的培训班。在那里,妈妈认识了张叔叔,也就是我后来的继父。最初,妈妈和张叔叔也只是一见如故的默契,甚至张叔叔还带着他那和我同岁的女儿到我家吃过饭,很有修养的爸爸极其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我和他的女儿玩得很好,每当妈妈和张叔叔看到我们大呼小叫地疯狂的样子,总是带着惊喜而欣喜的笑。虽然很小,但我却从那暧昧不清的会意之笑中隐约沈阳癫痫病医院哪家最好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妈妈没有对着爸爸笑,而是对着这个有妻子的男人笑得那么张扬而开怀?然而,当时我只感觉和他的女儿玩得很快乐,也不会去多想什么。
   随着日子的流逝,张叔叔和妈妈的感情日渐升温,而爸爸和妈妈的感情却很快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夹于中间的我,就像一根艰难踌躇在两块石头中间的小草,在哪里都失去了安全感。接下来,是一般婚外情出现后那按部就班的程序:发现、争吵,直到离婚。从法院出来,我在妈妈双手的牵引下,望着爸爸,我突然就感觉妈妈很可怜。虽然最初是她犯的错,但离婚对于一个30多岁的女人来说,的确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但这不怪爸爸,因为他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和让步,而执著的妈妈却喝了张叔叔的迷魂汤,她执迷不悟。她活该!
   于是,我和妈妈成立了只有两个女人的家。在这个家里,我过了最初近一个月的幸福生活,那是妈妈在我的身上赎她犯在我和爸爸生活中的罪。那些日子,她总是想办法转移我的注意力,想让我忘记自己是生活在单亲家庭里。虽然少了爸爸这个家就减去了大半的欢乐,但看着妈妈的良苦用心,我只有陪着她笑。其实我们都知道,彼此的笑很虚伪,是在自欺其人,但是妈妈在努力为我营造双亲家庭才有的那种氛围,我只有迎合她。
   一个月之后,张叔叔就开始幽灵般地频频出现在我们家里。他总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对我的学习表示关心,虽然我知道他是导致爸爸妈妈分离的最大的罪人,但正处于需要父爱的成长阶段,对于这样的关怀我无法推辞。于是,张叔叔在我这里用父爱作为行贿,明目张胆地和妈妈出双入对。每当看到他们在一起的亲密样子,我的眼前总会闪现爸爸落寞而孤单的影子,于是,对他们恨之如骨。甚至有一天,我们在街上无意间遇到爸爸时,妈妈和张叔叔牵着的手始终也没有松开,当时,我的心里一阵悲凉,接着是无尽的愤怒,真想拿了刀子捅他们。
   妈妈的女性魅力在这段婚外情中被得到了充分的肯定,因为张叔叔居然和他的研究生妻子离婚了!和研究生妻子离了婚的张叔叔似乎一点儿也不后悔,他很快就和初中学历的妈妈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在气派的婚礼现场,我看到妈妈笑靥如花,倾国倾城。我跟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瞎忙乎,在熙熙攘攘的迎来送往中,在大家的一声声祝福中,看着那云鬓高悬的妈妈,我太高兴了,高兴得泪水都出来了,高兴得嗓子都嘶哑了……
   张叔叔并不是一个小气的男人,和妈妈结婚后,他对我一如从前。只是妈妈突然提出要把我送爸爸那里去,说爸爸上班的地方离我学校近,方便照顾。爸爸听了,二话没说,就打车把我接了回去。爸爸这里条件很差,因为当初离婚时,妈妈把他剥得太干了,不但索取金银首饰、带走家里所有财产,甚至还预支了他两个月的工资。更甚者,要不是为了得到房子,她起初根本就不会要我。看着爸爸空荡荡的小小蜗居,看着我年轻而落魄的爸爸,我欲哭无泪,只有在学校拼命地好好学习。
   在保持成绩和以前一样优秀的状态持续了几个月后,因为没了妈妈的监管,爸爸也要忙于工作,疏于管教的我开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学生一起玩。我和他们一样没有人管,没有人在乎我是否放学,是否回到家,没有人为我准备饭菜……最初,我只是和他们一起在放学的路上逗留,瞎逛,后来就开始逃学,要么上网要么还是瞎晃荡。我还学会了撒谎,我对爸爸妈妈分别说我在他们彼此的家里,然后其实我和一些小混混儿约好了一起去搞破坏。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爸爸妈妈才知道,但是已经晚了,我已经变得不可管教,已经玩野了。
   这时候,爸爸也早已再次拥有了婚姻,那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一年之后,那女的为我生下了一个妹妹,重新有了三口之家的温馨,爸爸把注意力转向了他新生的女儿,而继母是个比较尖刻的女人。那女人横竖看我不顺眼,在爸爸的家里,没了我的立足着地。
   此时,妈妈正好为我生了一个弟弟,很漂亮的小男孩,白嫩的皮肤和妈妈很像。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我又成了妈妈家的人。妈妈也很少让我帮忙带弄弟弟,也许正是因为她忙于养弟弟,所以对我似乎也没有多少关心的成分了,我感觉很失望。如果是别人对我不在乎,我可以理解,而我亲爱的妈妈却对我不管不问,我感到很受不了,心里一片荒芜。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突然间就很想流泪……
   我决定人间蒸发,不再让人看到我的眼泪。就这样,我翻出自己攒的800多块钱,在妈妈给弟弟把尿的午夜,离家出走。在路上,我遇到了李小韩,他是一个小混混儿,他没有我的家庭那么糟糕,却是自己不听家长的话而出走的,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男孩女孩。如此这般地一商量,我们就去了北京。很兴致勃勃地转悠了一天,却早已没钱住旅馆。在午夜的大街上,我们几个被夜巡的交警抓进了拘留所,通知家长认领。后来,妈妈指派爸爸来了,在带我回去的火车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感觉自己彻底死了。于是,在中途一个乱糟糟的小站上,趁爸爸不注意,我又溜了,这次我逃票去了西安。第一决定就是去西安,因为西安是爸爸的老家。但是,我并没有去找爷爷奶奶。
   一个人流落了两天之后,突然我就像起了李小韩,于是我拨通了他的电话。此时的李小韩正在成都,他答应我在西安会合。因为身无分文,我很不好意思地向公话超市的老板解释,北京的癫痫病医院哪家最好她无奈地瞪了我一眼,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第二天中午,很讲义气的李小韩就赶到了我的身边,他带我吃饭,买电话卡,然后开始计划下一步怎么走。
   当我们站在深圳繁华的街头时,看着这个陌生而喧闹的都市,我紧张地问李小韩:“你来过吗?我怕!”李小韩很男人地说:“怕什么?有我在,放心好了。”看着他高高的身材,我突然就把心放下了。我逐渐开始喜欢我们所到的每一个地方,喜欢那些城市里夜的喧闹以及夜给人的无穷想象,有李小韩陪伴着,我不再是一副可怜的神情。就这样,两周过后,我居然和李小韩谈起了恋爱。虽然他可以在外面对别人张牙舞爪,但每次面对我的时候,他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要多体贴就有多体贴。我感到一种久违了的被人关心的温暖!
   和李小韩一起,我们先后去了广州、苏州、上海、武汉、黑龙江……4年中,我们差不多走过了半个中国。这期间我们是如何在外面混日子的自不必说,总之环境是可以令人改变的。我也清楚地知道,即使父母再不关心我,我这样做也会很尖锐地伤到他们的心。所以,始终,我未敢与家里联络,一是因为恨,二是因为害怕。我只是在听同学说母亲为我痛彻心扉之时,偶尔打一个电话给她,在电话中却依然还是怒言相向。而电话,我也总是隐藏了号码,让她不知道我在哪里。中国这么大,一个人刻意消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流浪在外的日子,我们什么都干过,最初的偷、抢被抓了两次之后,我不敢再猖狂,而为了活命,李小韩还是继续做那些苟且之事。我则一个人流落在大马路上,或者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提心吊胆地为他保佑着平安。这样的日子,无聊而惊心动魄,我感觉随时可以听到李小韩被抓的消息,或者是自己出车祸的噩耗传进奔波偷盗中的李小韩的耳膜。
   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混入了酒吧,这里有数不清的痴男怨女,他们是清一色疯狂而放浪的女人和需要陪酒解闷的风流男人。虽然在外小打小闹还好,而突然置身这样的场合,我实在难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当一个男人试图把脸凑近我的时候,我一巴掌甩过去,直打得他嘴脸乌青。我吓得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挪不动脚步。而那男人却不愠不恼,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巾,一边擦拭一边轻轻地笑着,那表情让我毛骨悚然。直到他走出去,我的心底还冒着丝丝寒气。
   我轰然坐倒在沙发上,一个很优雅的男子端着红酒向我走了过来。他迷人的笑容在流转的灯光下给了我极大的魅惑,我突然就感到自己很需要他的怀抱。那一刻,这个陌生的男人对我有着深深的震撼,虽然我知道他斯文的外壳下也不过是一副色性俱全的嘴脸。于是,我和他喝酒、聊天、唱歌,然后很顺从地跟他走了。从此,这个男人成了我在这家酒吧的常客,我则成了他的业余消遣。我们欢快地进行着所谓的爱的游戏,他要的是色而我要的不过是钱而已,我们互惠互利。在这里,我可以对每个男人很煽情地嬉笑,我过着颓糜溃烂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李小韩找到我,他说:“我可以去偷去抢,但你不可以这样做,不要再这样了。”我很不屑地扫了一眼这个仗义的小男人,继而狠狠地甩给他一句话:“你凭什么啊你?你可以去做那些非法的事情,我怎么就不可以了?”我转身给他一个凄凉的背影,我的口气愤世嫉俗。
   然而,我还是被李小韩拉出了酒吧。在我们居住的小窝里,他郑重地向我许诺:“我李小韩再也不做违法的事了,我要像正常人一样挣钱养活你。”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社会混混儿居然可以为我而放弃他的江湖,我颓然地哭了。在我们蜗居的家里,我抱着我亲爱的李小韩哭得一塌糊涂。于是,李小韩一丢浪荡的本性,他坚持在外面找工作。
   后来,我那远方的妈妈继续用生大病、出车祸等企图把我拉回来,但是,在电话中,我总是持无所谓的态度告诉妈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当初,是谁的放任导致了我现在的流落?是谁的只管自己享乐而忽视了我的存在?”这句质问好象成了我的经典话语,每次,我总是把这句话拿出来击倒妈妈电话中的苦口婆心。然后,在她恳求的话语中,狠狠地挂断电话……再然后,自己站在遥远的外乡一任泪雨滂沱……
   其实,我也很想家,很想那两个名存实亡的家。但是,我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听话的好孩子了,在外几年的流浪,已经把我变成了很正牌很彻底而人见人惧的混混儿。尽管我对人生已经非常虚弱,不是体质的虚弱而是感觉上的虚弱,但我还是不想回去,我不想让邻居看到曾经作为楷模出现的小两口的女儿现在居然成了这个样子:爆炸的头发,花里糊哨的衣服、前卫的打扮,甚至抽烟以及满口的脏话和骨子里的野性与不羁。
   然后,还是会传来关于妈妈的所有盼我回家的造谣悲剧信息。我知道那是她真的想我武汉的治疗儿童癫痫病医院了,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突然离开了她4年之久,那感觉不想自知其中滋味。她甚至在我难得打给她的电话中带着哭腔向我哀求,如果愿意回家,我想怎么样都可以,甚至提出同意17岁的我带着李小韩回家!这一次,我没有对她说狠话,在她的哭声中我同意了。挂掉电话,我又是泪水纷飞,一旁的李小韩紧紧地抱着我,他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李小韩不会去我家,我也不会带他回家。因为我已经离不开李小韩,但是我们的爱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不断传来妈妈喊我回去的消息,身在外省我终于开始彻夜难眠,一次次被乱七八糟的梦惊醒。回家的心更迫切了,但是想到要离开李小韩,想到回家新鲜一段时间后那定然会依然如故的情况,我望而却步。只有很大声地在空旷的深夜哭泣!每当我哭的时候,就听一些深沉的音乐,李小韩总会跑到我身边帮我关掉那些伤感的音乐,换为悠扬的曲子。我总会一反常态地打掉他的手,再换回来,我喜欢沉溺在忧伤的旋律里,彻夜彻夜地流泪,不可自拔。以前看到好多人喜欢伤感的音乐,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终于知道了,因为人心脆弱,一次次的伤需要流泪,伤感的音乐能让人在心里流泪,泪一流出来心里就会舒坦一点。于是,我也读懂了妈妈的泪,明白了它为何日日源源不绝!但每当我想到我决绝地出走后他们才开始为我着急,我就想那是她欠我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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