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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矛·盾(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景观

自习课,老师不在。同学们,有的读书,有的写字,有的,则在梦黄粱。教室里,虽有人窃窃私语,但还算安静。看书,还行。

看累了,歇歇,看看柳树,动动脖子,也是一种享受。有风吹过,温的,从窗户外挤进来。窗外,晴空万里,白云朵朵,风吹过,白云翻卷,天空舞动。

看向窗外,学校的建筑,映入眼帘,一栋楼,正在修建。听说,是宿舍楼,女生的。建筑之中,钢管密布,纵横交错,将远山切割成一块块方块,小得可怜。

有些钢管是红色的,像染了血。或许是山的血,或许是某位工人的血,又或许,是我多想了,它,本来就是红色的。嗯,但愿是我多想了。

建筑上,有人,工人,带着红色的安全帽,很显眼,太阳狠毒,吐着红色的舌头。狗趴在墙角,眼睛微闭,吐着舌头,舌头来回抽动,像一根蠕动的肥肠。天这么热,那位工人热不热?热,他在冒汗。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砸在竹角板上,开出了花,黑乎乎一片。但是,他的心,却又是凉的,冒着寒气。他点燃了一支烟,抽着。他蹲了下来,蹲在楼边,望着教学楼,发呆。他被烟头烫了一下,本能使他丢掉了烟蒂。他咂着被烫的手,心中却想着昨夜的事。他儿子辍学了。昨夜,去了南方,打工去了。看到工头上来,他立马起身,走向一堆木方。不知怎地,他摔倒了。他趴在密密麻麻的钢筋上,手,被钢丝扎出了血。他站起身来,揩了揩手上的血,看了看破了的膝盖,一瘸一拐地抱木方去了。

看不见人,再看外面,也就无趣了。收回目光,读书吧!余光扫去,发现,昨天还空着的位置,有人了。仔细一看,确实有人了。

靠窗,第二列,第三排的位置有人了,空了好几天,今天,又有人了。只不过,面孔却变了。前几天,他请了假,没来。昨天,来了,却又走了,书,也不见了。今天,他的座位又坐了别人。听同学说,他不念了。看着他的座位,是可惜,是赞叹。

昨天,早自习前,他来了,一身黑色,没穿校服,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可是,没多久,他又走了,抱着书,蜗牛跟着。看着他空了的桌子,我才明白,他是来拿书的。

他们一起走过被钢筋焊住了窗户的教室,一起走下了教学楼。走到校门前(钢铁焊的大铁门)他对蜗牛说,别送了,回去吧!说完,他就走了,头也未回。走出学校,他抬起头,看着蔚蓝如海的天空,深深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天空,大喊了一声。末了,他,回过头,看向蜗牛,笑着对他喊,我会回来看你的。

他走了,离开了学校这座围城,离开了他的家乡。留下一封信,他就走了。带着简单的行李,带着攒了半年的积蓄,走了。

他离开时,他父亲,并不知道。直到看到信时,他才发现,儿子,不见了,他的衣物,也不见了。信很简单,就七个字——我不是读书的料。

当然,这些,都是蜗牛告诉我的。蜗牛还告诉我,昨夜,他父亲找他找了整整一夜。此刻,他在哪,蜗牛不知,我也不知。

看向窗外,那个工人,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再也没有出现。

好了,收回目光,看书吧,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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