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末世小说 > 文章内容页

【流年】归(同题征文·散文)_1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末世小说

【一】

“银色月光洒在你脸上,你纯真脸庞像个孩子一样。马头琴悠扬是谁在歌唱,请别吵醒我心爱的人……”第一次听此曲轻轻柔柔响起,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恋人深情的凝眸,而是母亲轻轻拍打宝贝入梦的温柔:那是夜风追随摇篮的节拍,不经意间,丝丝绵软入怀,仿佛是骏马止住了奔腾的脚步,歇在了茵茵草地,月华如水,星辉似眸,照你旅途的倦怠,映你安然的归意。

掰着手指日夜盼娇儿的老母亲,一听他乡小儿将归的喜讯,笑意便沿着皱痕,葵花般四溢。弟在省城娶妻生子后,因春运拥挤,孩子幼小,不堪苦旅,连续三年没回家过年了。父亲卧病在榻三年多,行动不便,离不得母亲服侍,二老都去不了省城探儿孙,那积淀了近千个日夜期盼的心呀,早已飞到了团圆夜:满桌的菜,满席的笑,酒杯举起的刹那,母亲的吻轻轻柔柔印在了儿女们的心底。

归去,归去,最后的十二月,处处是归人。会有多少儿女踩着未融的积雪,揣着春的温柔归家?灯下更漏长,又有多少母亲的心,能安生栖在家园?匆匆旅途,少不了母亲们跋山涉水的足音吧。

为弟一家短暂的两日归期,母亲的手脚更见忙碌。一竹竿的香肠,整齐列队在冬阳下,一串一串,金黄里透着红亮,是买了农家好猪肉自个儿剁碎了,拌上辣椒粉、橘子皮和胡椒粉做的。从高山上买来的放养牛肉,已切成细长的小块牛肉干,躺在竹匾里,接受烘烤。木屑和干橘子皮无声燃着,芳香的烟一缕一缕冒出,缓缓挤走牛肉暗藏的水分,使得来日餐桌上的腊牛肉更加红艳焦脆、浓香诱人。没有半点饲料喂养的土猪肉和牛肉,味正香清,纯天然的健康食品,吃着心安。春季采回焯过水的野蕨菜,在冰箱的悉心冷藏中,依旧水灵。夏日晒干的蔬果榨菜,在瓦罐的怀里越显甜脆。刚挖好的鲜嫩冬笋是腊肉的绝配,自酿的杨梅酒分外红艳甘醇,一样一样,母亲揉了暖加了念,收拾妥当。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弟媳回来,最馋这些家乡菜,眉开眼笑吃上一大碗饭,咂着舌,漾起满脸娇柔:“妈,家里的肉和小菜咋都这么好吃呢?”这时,母亲满脸的皱痕又笑成了一瓣瓣葵花,四下地开了去。

难得一个暖冬,阳光日日温柔,各家各户的年货都赶了趟儿出来,一院暖香生。青山虽不如夏日那般滴翠,倒也葱茏,映着蓝莹莹的天,一派明净。父亲坐在轮椅上,手执棋子,尽享对弈之乐。母亲一边和邻人絮叨,一边忙活着为小孙子做鞋,偶尔抬头,看着远天发楞。

天蓝,云也轻盈,一朵一朵,微微在风里摇摆,如被母亲爱抚的婴儿,安详又恬静。母亲,就这么丢了心,坐在蓝天底下,眯了眼恍惚,一阵又一阵。

如果不是父亲病重,离不得老伴伺候,母亲便能照旧带了各样小特产,独自坐五六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到千里之外,看看日夜挂在心尖上的儿,抱抱云朵一般白胖的小孙子了。

重峦叠嶂桃源秀,十八弯山路连万家。虽然母亲每次上车就晕,吐得满脸菜色,秋后苦菜花似的蔫,可她愿意这么来回晕:那颗随儿子飘泊已久的心,太需要片刻熨贴的安抚。

母亲奔波后的憔悴样,总勾我发狠:“ 早知老妈这么能,当初我就不该从深圳回家,要不我现在出国了也难说,您老人家坐飞机漂洋过海看大世界,不比去您宝贝儿子的省城气概多了吗?”

母亲笑笑,眼中尽是爱怜:“二丫头,光你弟,就把我折腾坏了,要是你还出国,我这把老骨头哪里受得起啊?别吃你弟的醋,妈这心里都清楚,你心疼妈,才舍得下那么好的大城市,陪着我们。打小,你比他们有主意,这个家的主心骨是你。可别怪妈私心,妈就是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城市扎根,这几年,要不是你在身边,我和你爸只怕早就……”

“ 打住!”我是绝不肯母亲说那些难听字眼的,心底的狠劲已然又软又暖,曾经的委屈,顷刻烟消云散。

【二】

十多年来,我常在海边漫步,与闺中好友嬉戏玩闹,欢笑声随鸥鸟追逐那云——独独那架钢琴始终喑哑,弹不出海浪絮语般的音符,我狠命敲,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直到自己猛地睁眼,才觉又是旧梦!每次从相同的梦境里惊醒,黯然神伤:为何那年竟没能拗过母亲的眼泪,丢弃了被蔚蓝包绕的美丽城市,一辈子守在穷乡僻壤,做了井底之蛙呢?

多么顽固的梦!仿佛在那个城市的半年里,每日都有万顷的蓝一丝丝被抽离,植入到心魂深处,氤氲了一生的痴爱:蓝旗袍,蓝手链,蓝蝶发卡……甚至是蓝色妖姬的名号!某次,我与冷藏衣店一角的湖蓝长裙邂逅,一见倾心,然后将它的高贵雅致、明媚清新,尽力诠释在人群里,惊讶了无数双瞳孔。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守在家园的这隅蓝天下,我的心却时常游离在远方,叹息自己的人生句号,再不能如伍尔芙一般,诗意地画在那蔚蓝的海洋之心里。

蓝于我是忧郁还是欢欣?这些年,陪伴在母亲身侧的我,真的需要如此执着,思念那一片错失的蔚蓝吗?

就算旅途劳顿,就算被我发狠,母亲依然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给弟报平安,迭声说好,没怎么晕车——她一贯这样撒谎,弟自然当了真。聊着聊着,母亲跟弟念叨:“娃呀,有你二姐在,啥都好,你就一百个放心。你二姐,比医生还有办法,我和爸都托了她的福,阎王爷不敢收呢。只是可惜了你姐,当年要是留在大城市,肯定比在家有出息……”

母亲一叨起着她念念在怀的旧事,便会笑眼迷人地觑过来,分明是要灌近边女儿的迷魂汤。

那天,母亲美尼氏综合症发作,呕吐不止,父亲电话呼我时,已濒临昏迷。我打的士赶去,在医院的楼梯口,不忍听母亲每走一步的呻吟,弓腰下去,背着母亲一级一级走上了三楼。只是短短的两层楼,汗透衣背,彼时,哥哥正在商场忙碌,姐姐远在乡下,母亲唯一能依靠的,只能是同住县城的我。一番抢救,母亲脱离了病魔的掌控,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否则,脱水严重性命难保。

父亲前年肝硬化腹水严重,肚子鼓胀得像孕妇,县城医生宣布放手,母亲与姐姐失声痛哭,憨实的大哥喉头哽咽,而我天旋地转了那么几秒钟,便倔强地抬头,迅速联系,转送父亲到市三甲医院。工作之余,我耗在网上向全国各大医院投递病况,配合主治医生诊断病情,竟然赢得了父亲的腹水完全消失。出院后,我网里网外寻找食疗和土方,根据近期化验单的指数和父亲症状,变着花样煲粥:补充白蛋白的、养胃的、利尿消肿的……这年暑假的每个清晨,我迎着晨星闪烁的那片蓝天,骑车到父亲的小院送粥,哄着父亲开心喝下。说也奇怪,父亲居然破除了医生最多维持三个月的预言,三年来,虽然起起落落,肝病倒未加重。

看父亲终于坐在金阳里憨笑,我的心里渐渐少了一些对蓝的痴想。那片遥远的蓝色海洋,已比不上头顶这一隅蓝天更叫我依恋了。

风烛残年,老至孤单,命悬一线的刹那,唯有儿女的及时守护才能让奇迹诞生。叔父比父亲年轻五岁,四年前检查出肝硬化腹水不到三个月,便撒手人寰。病危之时,叔的两儿一女都不在身边,听天由命,没人操心叔的诊治。甚至,已经离世,远在蓝色海滨之城的儿媳与孙子都未归家送葬。听说,叔父走时,没有闭目,大概心魂还在蓝天上飘荡,追逐远方孙儿的身影。

古训言,“父母在,不远游”,守望多年的老人到了另一个世界,如何还等不来儿孙的身影?我无法理解堂弟媳的忙碌与疏忽。中华原是孝悌之乡,到了现代文明的今日,却见无数苍苍父母,膝前无亲,日夜期盼,空守一巢凄惶,心无所依……

我弟原本算个孝子,每年打电话、寄钱,从不含糊。可父亲在市里急救时,我通知半年未见父母的弟弟,利用端午之假,趁近来医院探望(比到家节省三四个小时的山路)。没料到,弟弟竟然推说要缓一个多月,等到学生高考以后。等,再等,可肝硬化腹水并吐血是多严重的病——此孝等不得呀!

在父亲病榻前忙碌的我,没怪过弟,此一刻,难掩失望。班上的学生快有一半是爷爷奶奶在接送,他们的子女,大概和弟弟一样,远离故土,为了自己的生机终日劳碌,就算父母重病,也无奈地拖着,心存侥幸,不肯回抱一下等待中的父母心。

亲爱的弟,你知不知道,二姐固然有百般能耐,也没法替补你在父母心中的空缺,唯有你的归来,才能让父母那一角的虚空重新鼓胀、鲜活。

【三】

弟后来去了医院,煲了上好的鸡汤,裹了端午的粽子,还给主治医生送去礼物,询问病情。上午十一点到达,下午三点半离开,来来去去花了一天假日,在父亲病房里停留了四个钟头。母亲电话里的惊喜那么敞亮,仿佛一碧万顷的晴空:一个医院都赞,老人家好福气,儿女个个是孝子。父亲从此没说丧气话,脾气日趋平和,病情也好了不少。

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是我的发气,才让弟弟从繁忙里抽身,有了及时的一日探视。而我也没料到,弟弟短暂的回归,能给老人如此多的心灵安抚,我那时只希冀,叔叔的遗憾再不要再轮回在父亲身上。

原来,老人需要的并不多。别等,别说成功之后再报答,若不能守在身侧,就请在逐梦的路上,偶尔回眸,拥抱一下紧贴你身后的父母心,轻轻地拍打,以银色月光下母亲拍打你的那种节奏,让追逐你的父母心温暖地休歇一会。

父母的鬓发间落下越来越多的洁白雪霜,我看着他们一天天弱下去,步履显出蹒跚,如学步的孩子。可我知道他们眼里的儿女,一直那么小,那么娇,像离不开万顷蓝天拥抱的云朵。

母亲痴痴凝望那些云朵的目光,有歌声,一曲九转回环的歌,能让她的孩子披着霓裳羽衣,自在凌云,无忧开怀,依旧是襁褓中的美婴儿。

这一支藏匿的歌,不只在目光里。有一次,我带母亲一起看弟弟的空间照片,胖胖的小侄儿在电脑里憨憨傻笑,有一张正好伸出双臂做出索抱的架势,母亲猛地张开了手臂扑将过去,将一团空气深深搂在怀里,那一刹,有歌声自她怀里飞出。

这歌声,没有声息,却让身后的我泪流满面。

慢慢回想,那年我痴迷天外色彩漂泊他乡时,母亲苦苦等待的目光里,含了多少似海深泪。想起自己一次次蹙眉发狠不耐烦的摸样,却不懂得要轻轻柔柔叮嘱她:妈妈,如果你想念的时候,我恰好回不来你身边,请千万抬头,别让泪水打湿了风打湿了雨,那样你更看不到蓝天,见不到我飘渺的身影了。

记起了语言大师季羡林永久的悔,他一字一痛地写着:“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后悔,我真后悔,我千不该万不该离开了母亲。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呆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识,即使整天吃‘红的’。”这样朴素而深刻的忏悔,至多换得母亲天堂里的些许安慰,母亲在生的期与念,终究是辜负了。

如果,季先生守在母亲身边,中国或许少了一个语言大师,而安心的母亲能多一个吧。母亲自然是舍不得怪儿女的,可牵挂和期盼的心某时会后悔,所以季先生的母亲曾跟人说:“早知道送出去回不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这样饱含辛酸和悲伤的话,想来也藏在千千万万个母亲的心底,只是不肯当面跟儿女提一字。看儿女越走越模糊的身影,像云朵消失在目光的尽头,母亲那切割下的一角寸心也在默默漂移。千里之外,儿女可知母亲隐瞒下的种种苦痛?

默默的湿润里,我深深感恩自己没有远离故土,远离母亲。这么多年能陪在母亲的身侧,免她朝思暮想的牵挂,除她跋山涉水的劳顿,让她心有所安,一日日柴米油盐里写下的寸草心,竟也藏匿着古朴的诗意。

陪母亲门前种花,屋后摘瓜,抿一口她自酿的杨梅米酒,一同在蓝天下风长气静地笑,便是银碗盛雪的好日子。

原来,错失了那片蔚蓝,诗意的翅膀并未生生割下。在母亲的丝丝笑纹里,我触摸到一朵朴素的幸福,一行淡淡的韵脚。

心之所安是归处,儿女归,才有父母归。一份实实在在的陪伴,胜过万千虚名与财富。平淡就平淡吧,这么多年的守,成全了母亲眼里最美的花好月圆,那一片蔚蓝的远方,随他远了去,不必恋,无需念。

夜来,一曲《吻你》暖透了冬寒。银色月光,天蓝风轻,比雪莲还洁白的云朵呀,是要飘逸着绝尘而去,还是旖旎在青山与蓝天的一色相依里,不忍分离?我的手臂不由自主张开了云的姿势:在风里招摇着,飘逸着,归于家园的这一隅蓝。

长沙治癫痫病效果好甘肃最好的癫痫病医院癫痫时不时发作还面色青紫是怎么回事北京癫痫病医院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