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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缺席的铜弦(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网游小说

1976年,还在高二的时候,我有几个同学当兵去了云南,并有幸参加了中国距今最近的一场战争。在我入伍两年以后,他们都立了战功,除一个人在战争中失踪,全部提了干。曾经像兄长一样关心我的同学,从南方给我邮寄了一把红棉牌吉他。

部队生活,很难跟丰富多彩接头。因为有太多的兴趣和爱好,几乎没有奢侈的时间,去翻检单调、乏味和枯燥。每月津贴6块钱,家里寄10块。我远在东北的表哥,和我同年入伍,每两月都会省下10块,满足我需要花钱实现的爱好。意味着,我每月有21块钱可以支配。通常的情况是,用5块钱集邮,5块钱买书,6块钱抽烟,剩下6块用于购买洗涤用品、笛膜、琴弦、胶卷,看电影。

理想最为强大的年代,我们没有因为经济原因,像今天这样焦灼不安。

选择当兵,目的明确,就是为了改变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命运。我对自己充满信心,反对投机和钻营,也不会依靠埋头苦干或溜须拍马,去实现个人目标。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不合格跟年轻有关,身体和心灵都不愿受到束缚,对规条和秩序百般抵抗。我穿上军装那天起,直到16年后脱下军装,严密的部队纪律于我只是形而上,个性中的自由散漫根深蒂固,开始就和将军无缘。我反复看过《拿破仑一世传》,粗知士兵到将军的成长哲学;也阅读海勒《第二十二条军规》,羡慕美国军人荒诞不经的戎马生活。我胆敢在义务兵期间,公然违背《纪律条令》,甘愿行政处分,或开除军籍的可能,进行情感冒险,就是明证。

我的勇敢和无畏,源自无知。总觉得前方,有好多好好的东西等着我,不相信生活中会有生什么陷阱。一个自由散漫的农民,偏偏选择了有着钢铁纪律的军营,很是幽默。我在军营的快乐,来自简单而崇高的理想,说不上天下无敌,至少无从感受四面楚歌。

HY的出现,所有的一切,全部改变。

之前,我可能就住在天堂,或者天堂隔壁。欲望是可怕的陷阱,把我引向了黑暗的辽阔。尽管,爱情是欲望中最好的一种。

我的长发情结源自母亲。长发,成为我选择爱情的依据。

1980年夏天,在长江岸边一座中等城市的小巷,我见到了一头和母亲差不多黑亮的长发。我快乐的人生,结束在了这个巷口。我甚至没有看清长发主人的长相,就急不可待地把自己交了出去。她披散于背脊的长发和轻盈的身影,瞬间就复杂了我的人生。我在一条有坡度的小巷,第一次感到了狂乱的心跳。在这之前,我见到过无数的长发和无数的女孩,但没有一个少女的美丽,像那条小巷一样牵动我的神经。我命运中的这条小巷,注定要蜿蜒一生。我偶然相遇的长发女孩,可能就是虚构过千百次的爱情。她就是那个,我想要的女人。

我听见我的身体,在凸凹不平的巷道惊叫,就像柴禾,仓促地围堵一个纤柔的背影。我被自己点亮、燃烧、熊熊、熄灭,直到灰烬。

为了小巷中的背影,一个长发飘飘的下午,我二十岁的天空,突然惊雷。我将在这个惊雷中,寻找爱情的方向。

无论欢喜或伤痛,它都是那样的美好,必然成为生命中,最灿烂光鲜的细节。

其时,我已经是服兵役两年的军人。

那个下午以后,我一次次来到小巷。五月的槐树在扬花,空气中,满是扑鼻的香气。我像站在黄昏等了千年的窗口,期望一场心惊肉跳的邂逅。

小巷中的背影,就是我诗意的初恋。一切都源于背影中的长发,和我母亲一样美丽的长发。

爱情,需要身体和心灵的互动和共鸣,可以被感觉、体验和辨识。在没有找到一个身体以前,它是抽象的精神虚无,所谓的经验大多依靠书本和传闻。

我在弯曲的小巷,发现了这样的一个身体。

寻找和守候,把我变得饮食不安。长发女孩,并没有像奇迹那样,突然出现在小巷的下午。

长江南岸这座城市虽不大,要找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冥冥中,总有一些结果,完全出乎想象。营区附近,有个女生经常来连队玩,战友们都熟。我喜欢集邮,她父母在邮局工作,通过她收集了不少稀缺邮票。正是在她某次给我送邮票时,我惊异地发现,长发女孩居然和她在一起。原来她俩是大学的同班同学。

我坚信,这就是缘分!上帝安排了这一切,让我在绝望中,柳暗花明。

同当年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大多谈诗论画、理想和未来。没有烫人的话语,更没有亲昵的行为。

开始了恋爱,就懂得了忧伤。

我有愁,我有恨,

我要呼唤,

人人都说我命苦,

我也承认它。

乌云怎能挡得住要下的雨水,

眼眶怎能留得住心酸的眼泪。

姑娘,你好像,

花儿一样;

小伙子就像初升的太阳。

花儿离开了太阳,

怎能够开放,

姑娘离开了小伙子,

怎能够欢畅……

我和HY约会以后,这首流行于80年代初的靡靡之音,成了拨弄吉他的必唱曲目。黑白简单的年代,人们的一切活动,基本围绕粮食在进行,文化娱乐活动极其匮乏。我和我的战友经常在岗楼和被窝里,用收音机偷听台湾的《为你歌唱》节目。那是一个专门播放邓丽君歌声的电台,在1980年以前,被界定在敌台范围。

我和HY十天左右,偷偷见一次面,在一起的时间十分有限。部队有规定,士兵请假外出的时间限制在两个小时内。我和HY,也被牢牢限定在了匆匆忙忙的情感体验里。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不涉及情爱话题,都冠冕堂皇在人生和理想上。我们像两根脱离了肉身的羽毛,轻盈地飞扬在灿烂的天空,为了一份危险的幸福,被逼躲在了云的后背。

虽然,那种朦胧的美好,在现在看来有些浪漫,也很干净,但我们跟真正的爱情,开始,就在结束。

按说,我和我的战友正是激情满怀,身体强健旺盛的时期,军用被盖上那些可疑的黄色斑痕,就是证据。但我们骨子里极端地抵抗着欲望。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把意识架构在公共道德的教条里,很多自然欲望的闪念,被理所当然地当成了不健康或不道德。

我和HY一同看电影。一同到长江边弹吉他。一同到远离人群的山岗上照相……在所有独处的时间里,我们的身体好像被抽离了。有时,我的眼光不经意间撞到HY饱满的胸部,不小心触摸到她温热细腻的手臂,内心会明白无误地感到羞耻。我用“羞耻”这个词,对当年的感受恰如其分,正是心理活动的精确表达。

我们偶尔单纯地注视一下对方的眼睛,就已经感到了无限快乐。

我们的快乐,是眼睛传递的快乐。

我的忧伤,是等待和没有表白的忧伤。为什么不向HY表白喜欢她呢?明明喜欢,干嘛要掩藏?我没能坦白地告诉HY喜欢她。事实上,那是我对自己的虚伪。我所阅读过的欧美小说,没有一本是这样主张的。但那些故事,只是点燃了我向往爱情的火苗,或者方向。我不在书本里活着。在“我爱你”、“拥抱”和“接吻”这些语词,还没有频繁出现在公开读物的年代,我和HY不明不白的情感体验,最终走空了初恋的纯粹。

年轻的爱情几乎都是从神话开始的。HY在我情窦初开的心灵,就是类似神的存在。我并没有自觉到爱情需要身体进行具现,彻底把它神话了。

上世纪80年代初,一个人要对他(她)喜欢的人说出“我爱你。”不像当下这样泛滥和随便。性爱最终还是要回到性和爱的本体上,只是不同的时代背景,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一段没有身体的爱情,也许,注定是虚无的,不管它的过程和结果是怎样的美好。没有身体的爱情也许又是淡远的,淡远得让人无从忘记。

我对军队规条的恐惧,并不像自己宣称的那样无畏。或许,这才是我迟迟不敢表达的真相。

爱情还没有真正开始,她就毕业了。1981年夏天,我们站在黎明的码头准备告别,彼此都没有更多话语。我们久久注视着对方,用眼睛说话。其间饱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不舍、犹豫、迷茫、沮丧、绝望,乃至于深深的爱恋和坚硬的抵抗。这样的目光,充满喜欢和矛盾。我的身体在燃烧,内心,却在下雪。如果HY用语言,而不是用我无法正确解读的眼神进行暗示或者表达,我很可能从此就把她拥入了人生。遗憾的是,这个早晨太短暂,加之从此天各一方、前景不明的人生旅程,让我无从正确地选择。

临别那一刻,HY终于开口说,尽管从此天涯,我们还是兄妹。“哥——,你多保重!”

一声“哥”的话别,好像喊疼了长江,也喊疼了那个雾霭缭绕的早晨。

我的忧伤和快乐,继续在G弦上游动。年轻时候的红棉牌吉他,差一根铜质琴弦。曾经在19世纪的欧洲禁用的铜弦,在当时的中国也是禁用的。据说,它会撩拨人的情欲。

一根铜质的琴弦不能改变历史,也不能改变年轻对情爱的神圣立场。伟大的爱情,在我们心里冰清玉洁,似乎跟性和欲望没有关系。

年轻时代的这种爱情观,是一种高尚还是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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