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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远近(岁月征文·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修仙小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逐渐能体会这首诗的点滴滋味,是在桂林读师专那一段岁月,那时我已过了十七岁了。我觉得,这首诗的魅力也在讲远和近的奥妙,可望而不可即,近在眼前犹如远在天涯,远到海角似乎又在触手可及,百般滋味,无语可讲;不可言传只能意会,此境就是。

那时候,我们教室的摆设与读高中时的差不多,书桌和椅子也那么整齐的一排排一列列,同学也就那么蹲坐在一起听课,不像学美术的有画室、时常写生采风,也比不上学音乐的有练歌房、琴房、舞蹈室,即便是英语系的同学,有时也可到听力室磨蹭一番;总之,我们不少同学都道,根本找不着“念大学”的感觉。文科班习惯“阴盛阳衰”,我们班就十多个男生,篮球队还可“将就”组一队,踢足球就凑不够人了,有的男生像“娘娘”似的,根本不喜好运动。不过我觉得也有些不同,譬如同桌就不那么“泾渭分明”了,男生女生竟混搭来坐了,这对从乡下来的我而言,也算一不小的进步啦。

第二个学期开学,春没暖花未开,我的同桌真换成一位女生了;第一学期,我跟同宿舍男生老陆坐。我的同桌叫妍湄,她是一娇俏的女孩,很文静,少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有时一整日也弄出一点声响。空闲了,我也想跟她聊点什么,却不知讲点什么;或者我想请教她一些问题,却又始终鼓不起勇气。上课呢,她总是很认真,听课、做笔记、思考问题,但很少主动回答老师的提问;我常偷瞄她做笔记,她在本子上划呀划,那字整齐而浓密,像统一步子爬行的蚂蚁。有时,我喜好扒着桌子装睡觉,偷看她的小小脚丫,还有那白净的小指甲,不时动一动。有一回,她不小心把笔弄掉了,捡笔的时候她发现我偷看,一下子、她的脸就红得很厉害了;我的脸也滚烫、发热起来。但此后,我仍时常偷看她,默默地偷看,她也总默默地做自己的事,互不相干,好像我们就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她不大理我,我也不向她表达什么。但我知道,我喜欢她,我觉得她很美;还有,我觉得就这样“暗恋”,感觉也很奇妙。

师专的旁边有个湖,叫榕湖,长着许多大榕树、老榕树,那里还有一段古老的城墙和一扇老城门;湖畔的道路时常铺着落叶,湖里不时有些游船来往,显得格外宁静。市图书馆里就躲在榕湖湖畔的一个角落。有一回,我和同学溜达、经过图书馆,竟看见妍湄去那儿看书,娇俏的背影让我看得很痴迷。后来,我也去图书馆,果然见到了妍湄,她仍是那样娴静,娴静地坐在那儿看书,长长的半遮脸的头发落在胸前,甚至可以看到她微微起伏地喘气,楚楚动人。每回,我进到阅览室就感觉到她的存在,她的气息、味道,仿佛煮玉米时弥漫着的甜香;我在离她几米远的位子坐下,默默地望她。有时我去早了,看不见她,就觉索然无趣,对所借的书籍提不起兴趣了。一回,我正看《篮球画报》,一抬头吓了一吓:妍湄就坐在我的对面!她淡淡一笑,又专心而安详地看她的书了。可我激动得有点颤抖,胸腔里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地猛跳;我痴痴醉醉地享受这一特别的“待遇”,那本《篮球画报》没有再翻到另一页……

就这样,我暗恋了妍湄一年半,我把自己的感情做成一只茧,一只美丽而结实的茧。每当我觉得情感要满溢出来了,我就发愤练篮球,和别人斗牛;别人收场了,自己继续练,练腻了就砸球板……大二的时候,我成了班篮球队的主力,还被选进了系篮球队。我觉得,我能够明了那首诗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妍湄就是我极想接近的“小岛”,我总在靠近,有时我甚至看到了小岛的植物;但我靠不到岸,愈近岸边、我的勇气就愈像瘪了气的车轮,转不动了。我就“沉溺”在自己编造的梦里,在这个梦里,我幻想着从未发生过成千上万的爱情故事,每一个都是振动彩翼的小蜻蜓,每一只都那么美;而所有故事的主人公就只有两人,我和妍湄。

我想,若不是我们去实习的“交往”,或许我对妍湄的念想也就如同过眼的云烟、落日的晚霞,绚丽过后,即便是华丽的旗袍也得收藏于箱底了。

大三的第一个学期,我们全班同学到一个乡镇初中实习,体验初为人师的滋味。碰巧,我和妍湄、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分在了同一组,跟初一(1)班。或许是换了个地方的缘由吧,在师专里不大理我的妍湄,竟友善了许多。训练了好多回,终于“上课”了,我讲的是叶圣陶的《古代英雄的石像》;得空的同学都跑来听课,包括妍湄,中间有好几回笑场。完了,我私下问妍湄,感觉怎么样?她寻思了一会,问我要讲真话?我点点头,她就捂住嘴、笑道:“挺像一墩古代的石像的,可就是不像英雄!”我一下痴愣了,我不是惊讶妍湄笑我,而是想不到她竟然也讲这么幽默的冷笑话。这时候,我才恍然顿悟,人到底还是多面的。

过了一段日子,大家也跟学生们熟悉起来了。一熟悉,学生们的胆子就大了,经常问些古怪的问题。有一回,我讲何其芳的《秋天》,讲的少女的思恋,就有一位曾把月亮比作大饼的同学,大声叫嚷起来:“老师,那妍湄老师是不是你思念的少女啊?”全班学生们哄然大笑,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那时,妍湄并没有在场。

一日午间,一小伙人在榕木根下吃饭,妍湄忽然道:“就一份饭菜,你那么大个、吃得饱么?”我没有什么反应,仍只顾埋头吃饭。

妍湄又问道:“你爱吃牛肉么?”

我望了望妍湄,咽下一块青椒,“你、是在问我啊?”

妍湄一努嘴,似乎有点火气:“我在跟鬼讲话啊!我吃不完那么多牛肉,你要不要匀一些?”

我“凶悍”地咽下一喉咙口水,大碗碰撞过去,“要啊,当然要,爱吃爱吃,爱吃得很!”……之后,每日的三餐就成了我最盼望的事。

不知不觉,快到元旦了。班上要整墙报,得去镇上买些材料,我们一起去;后来就和同学“走失”了,我跟妍湄在镇子的小巷吃了一通小吃。归去的路上,妍湄和我聊了很多话,似乎之前那些日子她跟我讲的话加起来、也没有那半天讲的那么多。她讲学中文的,得写点东西出来,但不容易写,写诗要含蓄婉约,随笔、小说可以得意忘形东南西北天上人间随便来,可又得小心跑题……我就跟她开玩笑,我“擅长”四言诗呢,张口就来:隔壁二哥,炒菜飙歌,捣坏鼎锅,气坏大哥!妍湄摇摇头,然后用手掩着嘴、独自吃吃地笑起来。这一笑,又让我痴了心迷了魂,两脚僵直,有点像跛脚螃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起步子,踩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实习就结束了,返回的时间定在一个周末。

离开前的那个傍晚,学生们放学回家,大伙都很恋恋不舍了,似乎那是自己的孩子。那一晚,我与妍湄聊到很晚很晚,最后,妍湄说:“明天,来帮我搬东西!”我高兴地答应了。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就等在女生楼下,等了半小时,搬完妍湄的东西,才回去搬自己的行李。

等大家都上了大巴,太阳已露出小半脸,校园里骤然一下冒出很多很多学生来。骑自行车来的,走路的,跑步的,带着柿饼子的,捧着小礼物的,哭鼻子,擦眼泪,笑而含泪,捂嘴的捂嘴,挥手的挥手,喊叫着,大嚷着,把大巴包围起来,不让走。我坐最后一排,靠窗,打开车窗,一群热情的小手伸挤上来,握手又握手,赠别复赠别:老师,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们!

在原校老师的疏通下,大巴吼起大喇叭缓缓爬挪,出了校门,上了马路,终于飞奔起来。沿路的两边,竟还遇见赶来送别的学生。我心里一默念:也许,从此就不再能和“我的学生”见面了,也许我就要离别友善的妍湄了,只是因寂寞,她才友善的吧!我到底情难自持,鼻子一酸,脸上一热,泪如雨帘,呜呜哭起来,又听闻有人起伏“照应”,终于敞开心怀,全然不顾老师同学的安慰劝止,使劲地狼嚎虎啕,连同近二十年来的满怀委屈化作一库高山湖水,崩堤一泻,飞瀑直下,浪花乱溅,足足哭了半个钟头,才迷糊睡着了。

果然,如我所料,就像去赶集一样,热闹完了,我和妍湄又恢复了之前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眼看就快毕业了,大家也像锅里的蚂蚁,紧张忙碌起来,考试,制简历,参加实践,甚至去找工作、应试。只是有时,在去食堂的路上碰见妍湄,我跟她打招呼,她仍然显得很娴静,微笑着回应。后来感觉压力大了,好多学生在周末去爬遛马山(离师专不远的一座小山),我在那里碰见过几回妍湄,我们就聊聊天,问问她各自的近况,大抵也差不远。有一回,我们在山顶上看别人放风筝,她讲她读初中的时候,临近考试紧张,她爸爸也带她去放风筝,风筝上天、快活地飞的时候,好像把烦恼也飞走了。后来,我买了一只风筝,蜻蜓样式的,但没敢约妍湄一起去放;再后来,我们毕业了,风筝连同一些杂物被当做废旧扫掉了。

毕业前,我软磨硬磨,妍湄终于答应让我跟她去了一趟她老家;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生养出了妍湄那样的女孩。妍湄的老家真是一个好地方。在我到过的地方里,那儿是最难忘怀的。

那个小村子背靠大青山,溪流婉转;村子前的宛河昼夜滔滔,河两岸草坪连稻田,我去的时候恰恰稻香漫溢,满野安详。过河,进村,随地蹲站鸡鸭鹅牛,偶尔出来一两只眼汪汪的小狗,只观望或走近嗅嗅裤脚,不大叫吠,等人唤一声,它就一边去了。直到妍湄家的大门口,也没见到几个人。妍湄说,年轻的外出打工了,又碰巧圩日,在家的都去赶集了。

进到妍湄家,大户的庄园,转了一扇又一扇门,进到了厅堂,就她阿爷在家,在火塘上烧火,鼎锅里炖骨头青黄豆,满屋香了。介绍了、问过好,妍湄就让我陪阿爷说话,她去摘菜。她阿爷不抽烟,聊了一阵,她就在外面喊:“大懒石,出来洗菜啦!”我就出去。那是地道的土生油菜,那么绿油油,那么惹人。妍湄让我摇水泵汲水,她穿拖鞋,捋起袖子卷了裤脚、洗菜。望着她雪白的腿儿、手臂、脸、脖子,我痴痴傻笑。妍湄不知怎么觉察我“偷窥”,脸唰一下红了,掬一捧水溅洒过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啊,三年了还没看够啊?”我痴痴应答:“因为、好看。”她佯装发怒,扭嘴道:“看什么看,不许看!小心把你的牛眼挖出来!”我说:“没想到以前老求你、带我到你老家看看,你都不准,等毕业没心情了、却又突然允许来,你要挖了我的眼,我就住下不走了。”妍湄一扭嘴,笑道:“拍卖赖皮牛咯,谁要啊,这里有一大墩赖皮牛!”回到老家的妍湄变成了另一个人,活泼得有点俏皮了。

我们把菜洗好,就进去和她阿爷吃饭。还喝点糯米甜酒。吃的时候,她阿爷掌勺,给我们勺骨头勺豆子,后来捞起几只大鹅蛋,喊吃我吃啊吃。妍湄多吃青菜,偷偷把肉、骨头、鹅蛋运到了我碗里来了。我老吃老吃,可碗里还是满满的……

住过一晚上,第二日早上,我和妍湄一起爬她们村子的后山;青山大杉木,蜿蜒小曲径,两人一前一后踱步而上。妍湄问,昨晚,睡得好吗?我说,不好。妍湄说,我们家的床有钉子啊?我说,没有,就半夜有点冷。妍湄说,我不是拿有被子给你了吗?我笑道,所以,才睡不着!妍湄说,赖皮,大懒石也叫大赖石咯。我说,不过后来睡着了,却睡得很死,醒来两耳满是迎耳扑来、源源不断的蛙潮……妍湄说,那样不会觉得、自己变青蛙王子了吧?我说,对啊,今早青蛙王子就帮他的妍湄公主提一大桶衣衫去洗了。妍湄说,嗤,懒得跟你扯!唉,对啦,你工作怎么样了,广告公司是吧?我说是的,在等通知,去不成就另外找,反正习惯被踢了;你呢,县里快考试了吧?妍湄说,还没有,不过,我老爸想让我先到一小学代课,积累些经验,那里的教导主任是他的一位朋友,可能过几天就去。我说,也好。

两人忽然不再说话。又往山顶走,就见杉树林,中间杂长翠竹,听闻叽喳鸟鸣与虫子唧唧的叫;日光懒懒的木杈、竹叶间洒下来,仿佛屑屑的剪纸,愈加安静。快到山顶,路边一株老杉木旁突长起一块大石,中间凹得像一方白玉墨砚,甚为少见。我站停下来,问妍湄累吗?妍湄捋捋头发,我正想说,坐这大石歇歇,能看全我们乡的全貌,看那儿,宛河,青坪,荔枝湾,小狮山,那儿是大埠圩,看见没有,一窝儿楼房那儿。我给妍湄指划着,遥望山下,好一会,忽而感叹说,在青坪那儿搭间茅屋住多好,出门就可以游水。妍湄笑道,在那儿住下来,谁养你,吃草啊?我说,你养我不。妍湄说,你变成只大头鹅咧,我就养你!我又望了好一会,赞叹道,真美!山美水美,人嘛……

妍湄把脸转别处,嘴角浅笑,顽皮的问,人怎么样?我说,人嘛,我不说。妍湄,哧,说我还不想听呢。我转了话题说,据我观察,在学校的时候,班里最爱泡图书馆的就是你了,那里有那么好的么?妍湄扑哧笑道,说我呢,你还不一样;有一回,把图书馆的凳子都坐烂了,吨位真够足的!我也笑了,你还记得啊,那凳子也太次了!其实,我去那儿是为了偷看一个人。妍湄问,谁啊?我说,不说。妍湄说,你说不说?”我说,不说。妍湄说,你到底说不说,荷香,小莉,还是?我说,这个人很文静,常带点忧郁,笑起来很腼腆,说话像小鹿喝水、撒欢小跑;她干净利落,总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她……

妍湄不耐烦了,卖什么关子,快说,到底是谁?我说,那时候,我在市图书馆透过书本偷看她,见她安静的看书,她看啊看,不知怎么就捂嘴笑起来,又悄悄看看下四周——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在天边、近在眼前!妍湄佯怒道,去,又拿我来开玩笑。我说,那时候我就想,是什么样的地方养出这样的女孩啊?妍湄道,什么样的女孩?我说,我心中的女孩。去你的,不正经,老拿我来开心;妍湄小手一巴掌拍过去,我就抓住了她的手。她一颤抖,想挣脱撤手,放开啊,大懒石,快放手,会让人看见的!我抓住她的手,我不放,不放;三年前,我就想这样,等过了三年,我再也不想松开手了;妍湄,你让这手来听听,来听听我的心,听听我藏了三年的心语……我抓紧妍湄的手,听见两人砰砰的心跳,拉着她的小手靠近我的心,不顾她小小的挣扎,忘情地揽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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