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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青春】黑狗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悬疑推理
破坏: 阅读:2626发表时间:2017-11-12 13:54:31
摘要:这是我家曾经养过的一条狗,我不记得它叫什么名字,问了大姐、二姐,也都说不上来。也许叫什么也并不重要,因为它就是一条狗。那么,我就姑且把它叫做“黑狗”,因为我记得它的毛是黑色的。


   这是我家曾经养过的一条狗,我不记得它叫什么名字,问了大姐、二姐,也都说不上来。也许叫什么也并不重要,因为它就是一条狗。那么,我就姑且把它叫做“黑狗”,因为我记得它的毛是黑色的。
   黑狗来到我家时还很小,母亲把它从六妗家抱回时,我们都觉得很意外。
   母亲在骨子里是排斥养猫和养狗的,有了猫或狗,就如同多了一张嘴,无异于跟人抢食。但自从养了兔子以后,母亲就觉得家里的老鼠比以前更讨厌了——这老鼠不但糟蹋粮食,好几回还窜入兔子堆中,把兔子咬得四处乱窜。“要是家里有猫就好了。”大姐说。但母亲尤其讨厌猫,受母亲的影响,一见猫,我也就有踹它几脚的冲动。“猫来穷,狗来富”。猫势利,一旦觉得主家对它不好,离家出走是常有的事,所以野地里多有野猫,总是猫在暗夜的某个角落里,看不见身子,只有闪动着的绿色的莹光,要是冷不丁地再给你来上几段长腔的“喵”,那绝对地瘆人,冷夜里绝对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母亲说,狗也能捉鼠。所以母亲最早是把狗当猫养的。
   刚抱回来的黑狗毛茸茸的,好可爱。二姐很快地喜欢上了它,经常趁母亲不注意,就把自己碗里的饭悄悄匀一点在狗碗里。后来好几次母亲反悔了,想把黑狗转送给别人,但不知是二姐的哭腔还是小狗乖巧的模样打动了她,最终母亲都没能狠得下心来。
   黑狗渐渐地长大了,见了生人会吠,还作势要往前扑。后来母亲还买回了几只鸡葸,因为有了黑狗,邻居的鸡鸭也都不敢欺负它们,就连隔壁阿苹家那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也忌惮黑狗几分。于是母亲便断了把黑狗送人的念头。
   黑狗越来越粘着二姐了,二姐一起身,它便扯着二姐的裤管不放。二姐训一声,它才乖乖地松开。但等二姐走了几十步远,它便开始一溜慢跑,接着又一阵加速,很快地就跑到了二姐的前头,这样的时候二姐也不会真的骂它。它会炫耀似地向前急跑,然后再一溜小跑回来,在我和二姐面前摇着尾巴。
   日子似乎跑得比黑狗还快。就在每天看着黑狗摇尾巴的日子中,转眼又到了青黄不接的时节。眼看着缸底的存粮越来越少,母亲脸上的愁绪越来越浓。大姐说:“我们去采‘三顿’吧!”
   “三顿”是一种野生的植物,我不知道它的学名。这种植物有点像是菲菜的幼苗,细细长长的茎,嫩嫩的,采几把回来,洗干净了,和着清水下锅,再捞几把隔年的地瓜淀粉渣,混在锅里煮熟了,别有一种香味,就连淀粉渣扎喉的感觉似乎也少了很多。母亲有很多地里的活忙不过来,大姐虽说已经缀了学,但几乎把自留地和家里的大部分杂活都包了。于是我和二姐自告奋勇地要去。
   我们各提了一个小篮子,黑狗跑前跑后地跟着。
   这里被称作“岭顶”,是全村最高的地方。秋末的风已经有些凉意,毫无遮挡的岭顶,一畦畦地爬满了夹着黄叶的地瓜藤,在一望无垠、阡陌交错的坪顶上铺开。
   黑狗兴奋地在阡陌间来回地跑,还抽空竖起双腿在“台湾柳”丛中撒了一泡尿。
   但“三顿”并不好采,它夹生在作物或荒地的野草之间,根茎细小,很难寻见,再加上采的人多,往往是半天时间也难以采到一把。
   这时,我远远地看到了阿苹。阿苹和二姐相近的年龄,喜欢穿碎花格子的衣服,脸蛋有些圆,长得很好看。她也大老远地看见了我们,便叫着我们的名字跑了过来,她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马尾巴一甩一甩的,浑身的机灵劲。阿苹挎着篮子,手里还拿着一把短钎。
   “你也来挖‘三顿’?”我问。
   阿苹摇了摇头,说:“哪还有‘三顿’?早让人挖光啦,我前天找了一个下午,还没采到一把。”
   阿苹说,她是来挖地瓜的,说着往西头的那片地努了努嘴。
   顺着岭顶往西,地势逐渐趋低,视野的最尽头是一望无垠的海,海边是个小渔村,时间已近中午,站在这里就能看到村里人家屋顶袅袅的炊烟,要是风静时,甚至能听到村里人家长里短的闲聊。
   这是韩瑶村,那时不过几十户人家,据说当初由于挖水库征用了大量的田地,所以政府出面,把我们村岭顶的大片地划给了韩瑶村。这让我们村的人几代下来都感到不平。
   “韩瑶村人耕着的是我们的地呢。”老辈人在岭顶耕作之余,常指着对面的田地说。所以每年地瓜、花生成熟之际,常有孩子到对面韩瑶人地里偷挖,大人见了不但不骂,还常在自家的孩子面前说起,满脸赞赏之色。有时甚至大人也亲自下手。
   韩瑶村小,人弱,惹我们不起,可生存是大事,这事也不能不管。于是在收成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夜里他们都轮流派几个人在田头蹲守,见了有人影,起来嚷上几声,听到的自然就知难而退——你总不好意思明抢吧!但我们胆大的孩子都白天去。白天看管的是一个叫“破篓”的男人,这“破篓”有点呆,是个五保户,瘦瘦高高的,一身衣服上满是污垢,近前了便是一身的汗臊味。“破篓”怕大人,但见了小孩就死命地追,嘴里还嚷嚷着要剥你的衣裤,当然,白天里也没有哪个大人好意思做这样的事。
   阿苹极力地撺掇着我们去。二姐先是有些心动了,我不敢说自己怕,犹犹豫豫地跟在后头。黑狗最是高兴,蹦跳着冲在前头,在阡陌间疯跑。
   阿苹说还是分开比较好,这样目标小些。可是我怕,我就紧跟着二姐。
   “发现‘破篓’来了,一定要叫一声呵。”阿苹走前反复地叮嘱,“你们有狗,狗鼻子灵着呢,有人来准知道。”
   我用力地点着头答应。阿苹姐人好看,说话也好听。
   但“破篓”真来的时候,黑狗并没能通风报信。“破篓”一路臭骂着从不远处冲了过来,他趿拉着一双破鞋,跑得有点踉小儿癫痫患者如何护理跄。二姐扯着嗓门喊了一声“阿苹——”起身要跑,却见我的腿软了,移不动步,连忙又回头来拉我。我跌跌撞撞地让二姐拽着跑,只觉得灵魂已经出窍。
   “破篓”步子大,眼看着要追到了,二姐也吓得迈不动步了,这时只见黑狗像旋风似地从不远处飞奔过来,冲着“破篓”狂吠,并作势要去咬他的脚,“破篓”有些狼狈地后退,跌翻在地里,但他很快地长春治疗癫痫专科医院哪家好起来,起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石头,狠命地一砸,砸得黑狗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狗腿一软,便翻倒在田沟里,但它很快地又起来,不远不近地绕着“破篓”狂吠,冷不丁便一个跃身咬住“破篓”的裤腿,往后一扯,便扯出一丝一丝的破布条。“破篓”欺负黑狗个小,一时却也不怕,提脚狠命地踹,踹得黑狗像一个滚球。于是满岭顶都是黑狗凄厉的叫声。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在附近地里干活的顺叔,顺叔从地里直起身来,砸雷似的嗓门响了起来:“‘破篓’!你这卖娘的,要找死啊!”“破篓”一听这声音,便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这时我想起了阿苹。二姐眼尖,一努嘴说:“早走了呢。”我一看,东面的岭下,阿苹正跑得欢,身影越跑越小,越跑越小,转过“台湾柳”树丛就不见了。
   “多亏了它。”二姐心疼地摸着黑狗的背脊说。黑狗摇着尾巴,邀宠似地往二姐身上蹭。
   一路地跟着我们回来,黑狗的腿明显有些瘸,二姐心疼得两眼汪汪的。
   晚上,母亲特意从我们挖回的几个地瓜中挑一个个大的下锅,吃完饭涮锅时,特意把浓稠的锅底水,以及我们没有嚼烂的地瓜筋蒂拌在一起,倒在狗碗里——平时这些都是给了猪的。黑狗涎着舌头,感激地绕着母亲的身边走,尾巴不停地摇着。黑狗把碗底舔得特别干净,舔完还满足地轻轻哼了一声,似是撒娇。
   岁月的脚步走得老快,黑狗渐渐地成了大狗。
   黑狗喜欢跟着我们,我们也喜欢黑狗跟着,有黑狗跟着的时候,我们觉得像将军一样地威武。我们有时也会让黑狗表演捡石头,蹲下,卧倒,看着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我们的心里是骄傲的。这样的时候,阿苹总是往我们身边凑,仿佛她也是我们家的一员。自从上次岭顶挖地瓜之后,二姐有些生她的气,但她总粘我们,也粘黑狗,于是我们又和好了。
   但也有人不屑,“矮命”就是其中的一个。“矮命”并不矮,高高挑挑的,和我仿佛年纪,却高我半个头。“矮命”终日挂着鼻涕,“吸溜”一声进去,再出来,“吸溜”一声又进去,又出来,伸缩的鼻涕像是一对蛏脚。“矮命”调皮,多陡的坡都敢爬,多高的墙都敢往下跳,他是玩伴中的孩子王,但母亲不许我和他一起玩。
   那天中午,母亲和二姐又下地干活去了。我和二姐、阿苹坐在我家老房的护墙基上晒着太阳,太阳暖暖的,烫得我们都快要睡着了。黑狗就在我们身边,蜷着身子,也在小憩。阿苹说:“我们玩过家家吧!”边说还边往我们这边靠,冷不丁就挠了二姐的胳肢窝,二姐也挠她,于是两人就都笑软了。
   “矮命”踹黑狗一脚的时候,我正在地上画着一个一个的小圆圈。黑狗轻声“噢”了一声没有理会,它以为我们在逗它玩呢。“矮命”又来一脚,狠命地踹,正踹在黑狗的头上。这一脚踹出了麻烦。
   愤怒的黑狗一嘴咬掉了“矮命”的鞋子,把“矮命”吓得满地乱爬,放声大哭。要不是二姐赶紧叫住,不知会发生多大的事呢。
   头一回见“矮命”这么狼狈地逃走,我们都很解气。阿苹说:“咬他一两口才好呢,你的狗太善了。”
   黑狗在二姐的训斥下悻悻地卧下,嘴里还“噢噢哟哟”哼着,似是有满腹的委屈。
   傍晚,母亲回来了,没等我们把中午发生的事向母亲汇报完,“矮命”的母亲春嫂后脚就到了。春嫂梳着螺形的发髻,举手投足有点像老式的媒婆。春嫂一到门口,就扯开了嗓门,直呼我和二姐的名字,说我俩没良心,纵狗咬他的儿子:“哪一天你们把路给买了?封路了?你们怎么就下得了这样的狠心啊!”母亲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目光看向旁边的阿苹,二姐哭着说:“阿苹,你也看见的,是他踹我的狗,无缘无故地,踹了一次又一次。”阿苹却摇着头说:“我没看见,我顾着玩呢。”我想说:“你看见的。”但看她满眼无辜的眼神,一时也傻住了,甚至就相信她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春嫂忽然就盘腿坐下,一手护着膝盖,一手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呼天抢地起来。春嫂的哭声震天动地,把邻里都惊动了。春嫂平日是教哭嫁歌的,但有姑娘到了出嫁的年龄,私下里都要跟着她学着哭上几段的。她哭得很入调,词句串编天衣无缝,情感把控得丝丝入扣,我一时也听得入神,竟不觉这词中有对我和二姐的愤怒指责,浑忘了母亲一脸的难堪和羞恼。旁边的人一定也听得入神,没有一个人劝阻。
   母亲憋屈地哭了,回头操起一根棍子就往二姐的身上招呼。二姐哇地大哭起来。二姐的哭声打乱了春嫂的节奏,春嫂愣了片刻。正在这当儿,一道黑影从里河南有治疗癫痫好的医院吗屋窜了出来,是黑狗!黑狗立定了,仰起头,对着春嫂开始狂吠,声音比春嫂的哭调更要高亢、清亮。春嫂一时也慌了,连忙翻身起来,慌慌张张地边骂边走了。走了大老远,估计黑狗不会追上来了,便又一字一词地一路呼天抢地往路的那头去了。路的那头是她的家。
   看着春嫂走远,黑狗又意犹未尽地轻吠了几声,刚想转身折进里屋,却不防母亲狠踹了两脚,手中的棍棒如雨点般地下来,一时“噢噢”地惨叫着跑远了。
   然后母亲又打我和二姐,我们叫得比黑狗还惨。打完,母亲坐在门槛上自个儿也“嘤嘤”地哭了。大姐默默地下锅煮饭,给猪喂食,不说一句话。
   夜里,母亲把家里攒了几个月的二十多个鸡蛋,用头巾包了,送到春嫂家里去了。母亲红着眼眶回来,一回来就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半夜里,我还听到母亲蜷在床角低声的啜泣。
   这后来的几天,母亲都在想着黑狗的事,想着想着,母亲就下了决心。母亲决心要把黑狗卖掉。
   我们见着母亲悄悄地跟顺叔在说着什么,顺叔张开拇指和食指,双手往中圈比划着,两腕青筋暴起,咬牙的那一瞬有些狰狞。
   顺叔跟贩狗的有点熟,村里好几家卖狗的都是他给引的路。
   母亲也跟三嫂、九婶婆说。那几天,母亲遇到谁都要吩咐:“碰见了说上一声,我家的狗很大的。”
   贩狗的总在这一带出没,那是一个矮瘦的汉子,总是趿拉着一双半旧不新的解放鞋,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车后的货架上焊着铁笼子。里面的狗狗,一脸凄楚的神色,连“汪汪”的叫声也显得虚弱无力。
   我和二姐都慌了,好多回二姐看着母亲眼泪汪汪的,母亲却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理也不理。二姐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终于有一天,大姐悄悄地告诉我们,贩狗的人明天要到这一角来,跟母亲说好了的,是九婶婆给打的招呼。
   这一夜,二姐都没有睡着。我预感着今夜会有事情要发生,便闭了眼假寐。半夜,当母亲鼾声响起时,二姐悄悄地下了床,摸着黑要下楼去。我悄悄地睁开了眼,心吊到了嗓子眼。我觉得我能够听见二姐的每一个脚步,甚至紧张的呼吸,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我听到了楼下前门“吱吱嘎嘎”的声响,在小心翼翼地撕裂开来,那是门轴挤着门臼的声音。然后是黑狗“嗷嗷”地吠了两声,接着便是“噢噢”的呢喃,很亲昵,很绵软。母亲被惊醒了,点上灯,一看二姐不在,马上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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