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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变迁】路过白水(征文·散文)_1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校园小说

我曾经路过白水。我一直记得这件事,也一直记得白水。

白水是白龙江边的一个小镇。白龙江是自甘入川的一条大河。江水纯净,流淌得激越、豪迈。

自甘而川的公路,叫做“甘川公路”。此路的一大半路程都与白龙江相依相傍。江水是向东流淌的,这个事实让我的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与江水相伴而行的那条唯一的入川公路因此也有了自西而东的固定走向,不论人、车,都是与那条大河同向移动的,不舍昼夜。虽然也有人、车从东面移动到西面去,我只觉得那只是一些意外。

路过白水,客车会有短暂的停留。那时年少,眼小且拙,原本没有见过更大的世界,又常把自己喜欢的所在看成深广辽远的,哪怕此所在确实小巧玲珑,我也愿意将其看得很大,并让自己全部身心融入其中,自得其乐,罔顾其余——真的,少年的躁动之心极少反顾自己的轻浮与蒙昧;我的心志也是常思流荡奔波的——匆匆一面,未能识得白水全貌,亦未留得更多感想在心里,但已觉得,作为一个小镇,白水完全可以做我的第二故乡了。虽然我只是偶然路过,并且只是仓促的停留,但它的丰盈与妖冶已在我心中凝成永恒,把我的心牢牢抓住,至今没有松开。

少年气盛,心多浮荡,而彼时的所有妄想在日后尽可以变作快乐源泉和永不衰竭的活力的。

颠簸半日,时醒时睡。醒着的时候,以一种长期固定的姿势看着车窗外魁梧的大山迎面而来,旋即擦身而去;睡着的时候,居然有小梦飘忽而至,而梦境,全都回响着酣畅的水声。梦中,我亦能知,那些酣畅的水声是随睡意一同悄悄溜进我灵魂里的,那水声似在提醒我:你没有远离大河,你也没有熟睡……

车停了,司机告知:白水到了,下车吃饭。

白水?我的心里猛然生出莫大的惊喜与疑问:水是白的,水何以而白?它何以在一瞬间把我的心引领到极古老时、极遥远处,彼时彼地的温婉与富饶是何等情状的?

暂无答案,但白水一名已足使我心向往之。恍惚之中,我蒙眬有知,自己此前似乎到过此处,也曾在这里生活,只是记不起具体的年月和人物,今日此行,是故地重访而已。

我很奇怪,而奇之怪之,是因为白水其名相当古老而亲善。我尚未踏入白水的土地,感觉已经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了。我的鼻子已经闻到古老的烟火气,眼前仿佛铺展着灿烂的夕照、浮动着旺盛的烟火,遇见了可爱的人。十指之间,好像也有温润的水洇映开来。觉得自己方巾束发,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阔袍大袖的……

如果我曾罹患臆想症,症结应当生于白水了!

进入一条街,亲见的繁华与温厚远在我的猜想之上!

没有见过那么密集的瓦屋,没有见过那么低矮的屋檐,它们都显得慈祥而平安,平安到让我的灵魂不受楼高百尺的惊扰,而岁月的流速,顿然减缓;没有见过那么小巧轻盈的廊柱,没有财大气粗的威逼与喧嚣把我推开很远;没有见过那么暗红的朱砂铺板,在各家店铺门前用棕绳捆扎成一摞一摞的,稳固、牢靠;没有见过门前的石阶被鞋底蹭磨得那样青光闪耀;没有见过那么繁杂的货色让我耳热心跳,而诸如琳琅满目之类的说辞已是十分的寒碜、猥琐了!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餐馆和熟食店,没有见过那么浓重的红油、那么色彩斑斓的麻辣料、那么形色各异的杯盘碗盏坛缸翁罐;没有见过那么熙来攘往挤挤挨挨的行人客商,俨然春塘鱼贯。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酱甑、醋缸、茶壶、酒坛。没有见过那么精致的稻草鞋,那么黑的头帕,那么老而矍铄的人身穿那么长的青衫,还有那么黑黄难辨的水烟壶、那么粗的烟锅杆;没有见过那么金黄的旱烟叶和水烟丝,没有见过那么繁忙而热闹的酒肆和那么悠闲的茶馆……没有听过那么热闹的“龙门阵”,那么韵调抑扬的叫卖声,那么响亮的擀饼棒,那么诙谐别致的讨价还价声和酣畅的笑谈……

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操一口纯正而悦耳的川音,把我眼前万头攒动的街道变得温暖而透明——

女孩子!太漂亮了,笑着,从一家店铺里出来,穿街而过,从一家化妆品店进入一家花饰店,俨然一只蝴蝶从一丛花飞到另一丛花,花丛都是灿烂的,但那女孩子比哪一丛花都要鲜艳……

青春少年的好色之心,乏恶可陈。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长大了或者突然长大了,觉得自己的人生大可以白水为家永久停留。世间有无尽的喧嚣,于人而言,无所谓听与不听看与不看,唯在爱情生于心底的时候,烈火烹油一般不可遏制的灵魂冲动,可将一切险峻的沟壑填平,亦能把一切令人昏昏欲睡的平庸唤醒。一切芜杂的人生企图,都在爱意萌生之际变得无足轻重。

到花饰店里去看看吧,世界已经浓缩在那一个屋檐下了,低矮的屋檐给我预留着一个灵魂重生的入口。

店铺里浮荡着温馨爽朗的气韵,鼓荡着丰沛的和风、飘洒着温润的春雨,而阳光,芬芳清润的阳光,已把一切穿透。仿佛所有的绢花都活了,都带着晨露在微风中摇曳;好像所有的蝴蝶结都变成真的蝴蝶了,在馥郁的空气中轻盈飞舞。每一片粉色应该都来自桃花,每一片红色应该都来自大红盖头和红灯笼。店里有一种融融的暖意,而那种暖意也应该出自那个女孩子的体温。

那么熨帖的喇叭裤,红棕色的。那是世间最优美的线条、最饱满的颜色,那是世间最热烈的绽放、最年轻的成熟。那种颜色和线条激发的情感对我是一种极大的鼓舞,它召唤我年轻的心,在春天里尽情高歌!

貌似进店观光,其实我在偷窥。

时至今日,我都不敢对自己更多地复述我当时的心境,它曾让我的心颤抖不停。我很惧怕再次触碰那份深重的爱意,把我未老的心和易感的灵魂搅得不再太平!

那个春天过后,我常不分季节想起熟透的杏子。也许,那种深植我心的拳拳之意一并来自于女孩子身上杏黄色的夹克,那个女孩子也便很像熟透的杏子。她的体香一定等同于杏香。她的肌肤也应该如熟透的杏子,弹指即破。

女孩子在陈列架上摆弄什么东西,一直没有转过身来,我看到的确乎只是她的背影。

那时正是春天,春寒未去,但花事正盛。沿途经过的村镇、田畴、旷野,桃杏诸花开得正艳正浓,到处都点染着粉白红艳、金黄翠绿,随时随处可引发人生大梦。众芳皆然热情洋溢落落大方,唯独桃花孤僻冷艳,不事声张,高于凡尘之上,远离庸碌之乡。过度的矜持也便有些小气了。火红的杏花,相当热烈奔放,只是野气多了一些。那女孩子,不像桃花,也不像杏花,而像熟透的杏子,不小气,也不带有十足的野气,她只是现成的熟透的样子。她一定吸纳了足多的阳光,才那样光华大放,而夏天,应该提前在她的胴体之中风吹云动了。

司机召唤乘客们上车。

我把脸从司机身上转回店里,女孩子不见了。

花饰店像一座花园,恰逢春天,群芳吐艳,蜂围蝶阵,我这个并不自由的观光客,就这样很幸运地偶然路过一个叫白水的地方,幸运地邂逅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但又错失那个那孩子,我所看到的春日花园空荡荡的。

用心太深,在时令给我的困倦之上,美丽的女孩子又给我深深的感伤。我知道春天会从田畴旷野上消失,从道路两旁消失,我所乘坐的客车,它无论如何都不能追赶春天远走的脚步,它一定会离开白水这个小镇。我,注定是这个小镇的过客。

坐上车,奔赴预定的远方。白水镇,那个花饰店,是我到过的遇仙桥,是我修炼的明经洞,途经此地,我脱胎换骨了。那个女孩子,是我的灵魂第一个附着处。

知道爱,遇上爱,我也就长大了。我才明白,作为男子,在这个世界上他最需要遇到什么。我也突然醒悟,在遇上之前,他自己也有许多需要提前做好的。而那时的我,差不多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热衷于浪迹天涯的游子。爱的事件生发过程有一个喜剧性的序幕,一者稽留某处,一者偶然路过;演出现场大都历时很短,而哀伤的剧情总是在舞台之外继续上演的。

剧未终,人即散。除了惦念,连回眸的机会都没有的。

班车开动了。在司空见惯的司机,白水镇只是一个苍白的路标;在我,则是灵魂接受洗礼的神坛。长大的心,把白水镇装进去,把花饰店装进去,把女孩子装进去,把那个春天装进去,作为我独自受用的温柔之乡。

丝雨忽来,飘进车窗。白水镇已在身后,目之所及是水流平缓的白龙江。江边有戴着斗笠的淘金者。江面上有木舟,或在捕捞,或在渡客。漫不经心的棹橹搅动江水,懒洋洋的水花没有声响。它们应该领会我的感伤了。

很想停下。但必须离去。

起风了。飞进车窗的雨点提醒我,我在车上,车在路上,白水镇越去越远了。

江面起皱了,仿佛白杨树林经风吹拂,杨树叶子全都翻起了叶背,白亮亮的。白的涟漪和白的雨雾融为一体,舟子及木舟,如在云海中飘游。

我明白了:白龙之水,至此即白!

固执与叛逆,是青春少年们难以超越的人性藩篱。血热气盛,那道藩篱,自己常常又是视而不见的。所有美好的祈愿都经想象放大又放大,追求的目标往往就成了绝对的。狂放少年,在浑噩岁月中任情蹉跎,至于瓜熟蒂落,堪足检点的已经所剩无几了,足可圈点的,唯有人在其时可贵的勇气。

我有此勇气,我曾专程重访白水。

恰好也是春天。一下车,直奔那条街。还是那个店铺。但不再是花饰店,店主也不再是那个女孩子。想打听,但终于难以启齿。我内心的感伤无法言说,但还知道,我那时需要看一场无边丝雨。我确信,白水还是白水,它会永远留在那里;街道还是街道,店铺还是店铺,岁月还是岁月,只是,物仍是,人却非。

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开脱了。我想,无论那个女孩子在哪里,她的灵魂的一头一定系在白水。我又来了,虽然无法确定那个女孩子在与不在,来与不来,遇或不遇,但我相信她的灵魂还在白水留着香味。白水还在,我尚可以让我的灵魂在白水暂且逡巡,寻访她的灵魂留在此地的气息。

我的好奇与倔强注定让我走向一个空洞的舞台。

离开白水,把所有迷茫与感伤带回原处,藏在心里。

总是春天。下雨了,白水更白。因爱感伤,那是一种自找的病,患病者,只能借由时间和忍耐康复起来。

我和白水相互远离,我的青春之病改变了整个世界。满腔哀默随漫天丝雨落入江水,很沉重,恐怕今生今世都难以打捞、找回——为什么要打捞、找回?难道爱的哀默还能变成爱的欢愉?

那么,让它沉入江水也许更好些。

自此以后,岁月漫长且平安得让我感到幸福。但有机会经过白水,即便无法停留,我也要引颈张望,看看那些瓦屋,看看那块天空,看看白龙江流经此地的样子。看过之后,我发现我未衰老,世界也是完好如初的。

又某年,再入川。将至白水,依江而行的公路突然拐向山里,我正诧异,同行者告之曰:前方正在兴建一座中型水电站,居民迁移,公路改道,如此而已。

那么,白水镇将在江水之下了?

是的,白水镇已经在高峡平湖里!

出于各种原因,我每年都会入川。每到白水地界,我都会想起白水镇,是当年的白水镇,而不是路边那个新的。新白水,那是一个很时尚的小镇,比当年的大了许多,漂亮了许多,我有理由爱上它,事实上,我从内心对它也不排拒。只是,我再也无法重访当年的留情之地,这一份失落是新白水无论如何都不能帮我找回的。

世情剧变,行情剧变。如今的客车司机为了多拉几个半路上的乘客,都争先恐后往前飞奔,连中途吃饭休息的惯例也被打破。不停车,我与新旧白水都是擦肩而过了。

三年前,高速路开通;一年前,兰渝铁路开通,自陇入蜀的道路大范围改线,我每年必有的入川出行,沿途所见全是新的风景,但也全是只可凭窗一瞥的匆匆风景,若无专访的必要,沿途村镇,在我,也就永远陌生了。

我的行足再也不会到达白水了。但白龙江水可以到达,它还会在从前的白水镇稍事停留,以深度包容的形式流经白水。

白水镇,它在水中,更在我的心里。

我常见到库区广阔的水域。但有风吹,水面上总会泛起千顷涟漪,白亮亮的。平湖出高峡,风至水尤白!白茫茫的水面,让我想起那个古老的白水镇外江水之白。

世事难期,幸好白龙江还在,我还可以寄情于白龙江不舍昼夜的汤汤巨流。失落之外,幸福的记忆犹在,人生也便不至于彻底的苍白。

可以确定,我还生活在白龙江水系——我会永远记得,这条大江会流入一个很大的库区,而水库之下有一个古老的小镇,它叫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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